驳【夕四少】《晴雯被逐出大观园,袭人有没有告密?》

  驳【夕四少】《晴雯被逐出大观园,袭人有没有告密?》

  时髦的傻子

  夕四少的文章可参阅【知乎】“少读红楼”专栏原文,为缩减篇幅不做转载。本文中【括号】内文字就是夕文原话。

  一、夕四少很清楚晴雯被撵和王善保家的下谗言有着直接关系,所以开篇即引出王善保家的一篇诬陷毁谤之词。但紧接着夕四少提出自己的疑问:【读这段话,我们不禁要问了,王善保家的只是邢夫人的陪房,又是个宝玉极恶的老婆子,她是如何能知道晴雯每天的穿着,以及日常的形状的?难道她经常进园子去?晴雯等人都是在宝玉身边伺候的,婆子们根本就不可能近身,而晴雯又基本不出怡红院,这个老婆子哪里得来的这么多信息?是杜撰的,还是道听途说,又或者有人传了消息给她?】

  ——大家知道,但凡是小人恶人诬陷毁谤他人时,就像秦桧给岳飞定罪“莫须有”一样,必然会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免不了添油加醋夸大其辞无中生有歪曲捏造等等无所不用其极,其言语的真实性肯定要大打折扣。况且作者事先就做了明确的交代:“这王善保家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他心里大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以为得了把柄。又听王夫人委托,正撞在心坎上,说。。。。”

  显而易见这就是小人得志,必然会有一番“有的说上,没的捏上”的虚妄之词。这本就是常识,夕四少不会不知道。但夕先生毕竟是发表过数百篇红文的学者大家,自然懂得“尽信书不如无书”的深刻道理,所以勇于对作者白纸黑字的原文大胆质疑。若问此举意欲何为?明眼人一看便知,就是为了坐实“晴雯被撵是袭人告密”做铺垫,也有样学样地来了个“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二、夕文写道:【王夫人整日吃斋念佛,伺候在贾母身边,自然不可能时时关注怡红院,但她有自己的“心耳神意”,会时时向她汇报一些消息,不难想象,汇报的内容主要是是宝玉的行踪和表现,怡红院里丫鬟们的表现。这个“心耳神意”是谁呢?。。。。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宝玉房里有资格常见王夫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袭人,一个是麝月。毋庸置疑,她们即是王夫人的“心耳神意”】

  ——夕四少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袭人和麝月是王夫人的“耳报神”,或者说是“间谍”、“密探”。其实“心耳神意”指的是一种“虔诚的心愿意念”,王夫人信佛才有是语,并不是“耳报神”的意思。因为红楼梦中至少有两处提到过“耳报神”,作者用词很确切,不会混用。

  第71回,“凤姐听了这话,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回头向赖大家的等笑道:“这是那里的话。昨儿因为这里的人得罪了那府里的大嫂子,我怕大嫂子多心,所以尽让他发放,并不为得罪了我。这又是谁的耳报神这么快。””

  第47回,“贾琏陪笑道:“见老太太玩牌,不敢惊动,不过叫媳妇出来问问。”贾母道:“就忙到这一时,等他家去,你问多少问不得?那一遭儿你这么小心来着!又不知是来作耳报神的,也不知是来作探子的,鬼鬼祟祟的,倒唬了我一跳。什么好下流种子!你媳妇和我顽牌呢,还有半日的空儿,你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治你媳妇去罢!”说着,众人都笑了。”

  我们就按照夕四少的理解罢。那么,袭人和麝月究竟是不是王夫人的“心耳神意”或者说是“耳报神”呢?是不是给王夫人汇报过“怡红院里丫鬟们的表现”呢?下面的分析便见分晓。

  三、夕文的中心论点就是“晴雯被撵是袭人告密”。比如【好个“贤”袭人,明明是自己的告的密,却偏偏推到宝玉身上】。比如【不管从(哪)方面看,袭人都是晴雯被撵走后最大的受益者,也是第一个告密者。】。再比如【袭人的告密,无论是从她为巩固自己的姨娘地位,还是从正常的人性角度来看,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告密,反而不正常了】等等。但夕四少的论证却是严重脱离文本,完全以自己的凭空想象、主观臆测得出结论。

  请看原文:“王善保家的道:“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凤姐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得。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坎儿,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凤姐道。。。。王夫人道:“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若有这个,他自不敢来见我的。我一生最嫌这样人,况且又出来这个事。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因叫自己的丫头来,吩咐他到园里去。。。。王夫人一见他钗軃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王夫人原是天真烂漫之人,喜怒出于心臆,不比那些饰词掩意之人,今既真怒攻心,又勾起往事,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象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宝玉今日可好些?”晴雯一听如此说,心内大异,便知有人暗算了他。虽然着恼,只不敢作声。他本是个聪敏过顶的人,见问宝玉可好些,他便不肯以实话对,只说:“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处,好歹我不能知道,只问袭人麝月两个。”王夫人道:“这就该打嘴!你难道是死人,要你们作什么!”晴雯道:“我原是跟老太太的人。因老太太说园里空大人少,宝玉害怕,所以拨了我去外间屋里上夜,不过看屋子。我原回过我笨,不能伏侍。老太太骂了我。。。。我闲着还要作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所以宝玉的事竟不曾留心。太太既怪,从此后我留心就是了。”王夫人信以为实了,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竟不劳你费心。。。。这里王夫人向凤姐等自怨道:“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竟没看见。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

  ————文本显示出的信息是:

  首先,王善保家的毁谤晴雯时,王夫人根本不知道晴雯究竟是哪一个。叫来一看才知道“恰是上月的那人”————试问,既然是袭人告密,晴雯还能平安无事地待到第74回吗?为什么到了王善保家的毁谤时王夫人反而连晴雯究竟是哪一个都不知道呢?难道是王夫人得了老年痴呆症,把袭人告密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其次,王夫人说:“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其实这是虚张声势,她根本不知道晴雯也是近身伺候宝玉的大丫鬟。要不然为什么还要用“宝玉今日可好些?”来做进一步的试探呢?

  晴雯“聪敏过顶”,“便知有人暗算了他”,但她知道此人绝不是袭人。因为她对袭人的人品如何要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知道自己尽管呛过袭人,但袭人绝对不会“小肚鸡肠”向任何人说她任何坏话。所以当王夫人试探时,晴雯才敢于“便不肯以实话对”,而是谎说自己“不近宝玉”。此谎言果然令王夫人“信以为实”矢口念出“阿弥陀佛!”————试问,既然是袭人告密,王夫人为什么连晴雯也是亲近宝玉的丫鬟都不知道?晴雯为什么敢以“不近宝玉”的谎言欺骗王夫人?又为什么能够撒谎成功?————晴雯的撒谎成功足以证明袭人的清白!

  再次,王夫人见了晴雯的“浪样儿”感慨良多,竟为自己的“两眼一抹黑”而引发“自怨”,懊悔地说“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试问,既然袭人和麝月是王夫人的“心耳神意”或者说是“耳报神”、“密探”,其职责就是向王夫人汇报【怡红院里丫鬟们的表现】的,为什么王夫人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情报呢?为什么还要为自己的一无所知而引发“自怨”呢?为什么还要“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地急着“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呢?

  以上分析充分证明,袭人并不是夕文所说的【王夫人的“心耳神意”】,也绝对没有告过任何人的密!

  四、夕文不仅把晴雯被撵归罪于袭人,而且推而广之说:【我们合并同类项可知,这三个(指晴雯、芳官、四儿)都跟袭人有关!】

  我们先看原文:“原来王夫人自那日着恼之后,王善保家的去趁势告倒了晴雯,本处有人和园中不睦的,也就随机趁便下了些话。王夫人皆记在心中。因节间有事,故忍了两日,今日特来亲自阅人。一则为晴雯犹可,二则因竟有人指宝玉为由,说他大了,已解人事,都由屋里的丫头们不长进教习坏了。因这事更比晴雯一人较甚,乃从袭人起以至于极小作粗活的小丫头们,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因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本人不敢答应,老嬷嬷指道:“这一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又问,“谁是耶律雄奴?”老嬷嬷们便将芳官指出。。。”

  ——夕四少的意思,这三个人被撵是袭人同时向王夫人告了三个人的密。既然如此,那袭人就没有胆量交给王夫人一本糊涂账,肯定会说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说,详细内容王夫人一定知道且只能是王夫人一人知道。但现在王夫人不知道“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还得老嬷嬷指出这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王夫人也不知道“谁是耶律雄奴”,还得老嬷嬷指出是“芳官”。就是说,该知道的偏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偏知道。我们不仅要问,难道王夫人得到袭人密报之后还要专门通报给下人老嬷嬷吗?而王夫人随后又突然得了健忘症把谁和谁又对不上号了吗?

  “原来王夫人自那日着恼之后”一段文字,本是作者的点睛之笔,是用倒叙的方式交代了撵晴雯、四儿、芳官等人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作者原文说得明白,“本处有人和园中不睦的,也就随机趁便下了些话”,这正是四儿、芳官和晴雯同时被撵的个中缘由,和袭人根本没有一毛钱关系。但夕四少用的是“有罪推论”,认准了你袭人你就“罪责难逃”!

  五、夕文写道:【宝玉还沉浸在失去晴雯的悲痛之中,袭人听了这些话,竟然笑了出来,已经露出了除掉死对头后的窃喜,且她的一番话,让我们对这个平日温柔和顺的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刮目相看”,原来她的心里早装着这些次序。】

  ——且莫论这个“窃喜”会不会“竟然笑了出来”?也许是夕先生一时兴奋笔下有误。谁也不是圣人,出错难免。我们且看原文。

  “宝玉听如此说,方回来,一路打算:“谁这样犯舌?况这里事也无人知道,如何就都说着了。”一面想,一面进来,只见袭人在那里垂泪。且去了第一等的人,岂不伤心,便倒在床上也哭起来。袭人知他心内别的还犹可,独有晴雯是第一件大事,乃推他劝道:“哭也不中用了。。。”

  宝玉进来时并无别人在场,袭人独自一人“在那里垂泪”,我想她总不至于做戏给墙看吧?既然已经“除掉死对头”,袭人应该独自发笑才对,最起码应该是面无表情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但她却独自“垂泪”!这对于认为袭人【窃喜】的夕先生来说,岂不是狠狠地抽了人家一耳光吗?!

  本来,袭人因为“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知道晴雯被撵宝玉异常痛苦,她和宝玉所有对话包括“笑”的表情,都是为了减轻宝玉的痛苦,是在尽一个“忠奴”的良心和责任。如果她真像夕四少认为的那样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奸诈之人,怎么会愚蠢到“竟然笑了出来”故意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呢?这不是主动将把柄送给主子吗?这不是往宝玉正在发作的怀疑上火上浇油吗?可见,夕文此论完全违背逻辑,自打嘴巴尚不自知!

  六、夕四少还义愤填膺地说:【每次读到晴雯被撵出大观园后宝玉袭人对话以及袭人的表现这一段,我脑海中总是浮现尤二姐被凤姐赚入大观园后直到死去时的表现。。。。】

  ——夕四少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用王熙凤残害尤二姐的例子来类比袭人残害晴雯的推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似乎数百年前的曹雪芹早就料到会有人从此处下手抹黑袭人,所以在文本中竟然留下了相似的可以类比的文字,是两个极为相似的“梦”。

  尤三姐死后给尤二姐托梦:“姐姐,你一生为人心痴意软,终吃了这亏。休信那妒妇花言巧语,外作贤良,内藏奸狡,他发恨定要弄你一死方休。”

  晴雯死后给贾宝玉托梦:“宝玉又翻转了一个更次,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形景,进来笑向宝玉道:“你们好生过罢,我从此就别过了。””

  中华文化有种传统说法,说人的魂灵具有活人所没有的先知先觉、来无影去无踪、徒手取人性命等高超本领。文学作品中多有这方面的描写。《聊斋志异》就不说了,像《警世通言》里的“王娇鸾百年长恨”一篇里就说了一个“穆二十二娘”魂灵轻而易举寻仇人报仇的故事。

  晴雯和尤三姐就更不一般,她们原来都是“太虚幻境”里的仙女。死后变成魂灵实际上是又变成了仙女,更是先知先觉世事洞明本领了得。尤三姐的魂灵就向尤二姐揭露了王熙凤的真实面目。但比尤三姐更聪明的晴雯的魂灵为什么就不向宝玉揭露袭人的告密行为呢?她来到袭人尚在的怡红院,为什么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反而是“笑”着说“你们好生过罢”呢?

  很赞同夕四少先生在另一篇文章里说过的:【红楼梦里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在封建迷信还占有巨大市场的《红楼梦》中,作者写两个相似的“梦”绝非偶然,肯定具有某种暗示意义。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这两个梦也证明了夕四少的类比是荒谬的!

  七、夕文在评价袭人给晴雯送东西的情节时如是说:【袭人竟然又是笑着说,而且她早已把晴雯的所有衣物都打包好了,可见她早就知道,晴雯不可能再回来,她也没想要晴雯回来!而她也知道宝玉对晴雯很看重,既然人走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宝玉彻底死了这条心。袭人的做法与彼时的凤姐,何其相似?】

  ——撵晴雯时“王夫人吩咐,只许把他贴身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当时袭人就在现场,完全知道这是主子盛怒之下下的死命令。她更应该知道违拗主子命令一旦被察觉会有什么结果。但是她偏偏违拗了王夫人,在宝玉吩咐之前,主动把晴雯“素日所有的衣裳以至各什各物总打点下了”,还拿出平日积攒的几吊钱,悄悄让人给晴雯送去。

  这已经不单纯是一种“闺友闺情”了,而是怜念朋友而不顾自己身家性命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仗义行为!不惟令众多女子赧颜,恐怕众多的须眉男子也要自愧弗如!但在夕四少笔下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而成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宝玉彻底死了这条心】!而且还恶狠狠地加上一句【她也没想要晴雯回来!】,好像一个几两银子就能买来人身自由的奴婢竟然掌控着大观园里的生杀大权!

  结论:晴雯被撵绝不是袭人告密!夕四少《晴雯被逐出大观园,袭人有没有告密?》一文所述论点是经不住推敲的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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